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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斯塔菲耶夫《鱼王》:人与自然的罪与罚

发布:May 27, 2017 来源:深圳商报 作者:魏 伟

如同肖洛霍夫写出了顿河流域哥萨克民族的史诗,托尔斯泰和普希金沿着俄罗斯文化的中心伏尔加河寻找灵感,维克托·阿斯塔菲耶夫有他的叶尼塞河。这位探讨大自然和俄罗斯民族心灵的传统派作家,出生于远离莫斯科的被伊凡大帝于17世纪所征服的西伯利亚,在阿斯塔菲耶夫一生最重要的作品《鱼王》和《树号》中,他不厌其烦地描绘着这片接近北极圈的森林,和人们最真实的生活。

让人无限爱恋的俄罗斯大地,想起它你想起什么?是人民的欢笑和眼泪,烈酒伏特加和冻土荒原,静静的顿河与眼睛通红的猎人……还有呢?绝不能忘记西伯利亚那片土地,以及生活在那里的人们。

维克托·阿斯塔菲耶夫,这位20世纪下半叶俄国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,来自西伯利亚,又回归西伯利亚。他被认为继承了屠格涅夫和巴乌斯托夫斯基的自然文学传统,并且自成一格——他那些描写自然生活的小说,具有难以归类的迷人气质,比如这本长篇小说《鱼王》,被王小波称为“集长篇小说、中篇小说、抒情散文、道德议论为一体”,如今是俄罗斯当代文学当之无愧的经典。

《鱼王》的特别,首先在于对边缘渔猎文化的记录。进入农耕文明之后,渔猎文化作为落后的社会文明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,即便涉及,也带有“文明人”对它的猎奇和想象。阿斯塔菲耶夫不仅仅再现了以打猎、打渔为生的人们的生活,他写出的是在极端残酷的自然环境下,人们的道德选择和生存哲学。比如,《鱼王》中几个故事都写到了猎人们的狗,而他们对狗的态度,与李娟笔下的哈萨克牧民十分类似。现代城市人对狗是宠溺以及拟人化的养育,狗穿着可爱的小衣服和小鞋子,是作为宠物的存在;而在猎人和牧民的生活中,没有呵护这个概念,只有强壮和有用的才能活下来,狗作为合作伙伴而不是宠物,也因此看似没有温情的冷酷的对待,才是把狗当做平等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

有人说阿斯塔菲耶夫笔下的故事是“对现代意义上的环保主义的提倡”,这或许是一种误读。与如今流行的环保主义、再生能源、拒绝皮草、保护野生动物等概念完全不同,阿斯塔菲耶夫笔下的人们一直在打猎、杀戮,以渔猎合作社的形式生活,以卖皮草为生,这在如今看来是不环保的,但人类为了生存而进行的非滥杀性的杀戮,到底谁又有资格批判呢?就像李娟在《春牧场》中写的,哈萨克斯坦的牧民杀羊的时候会念祈祷词:“你不因有罪而死,我们不因挨饿而生”,正是如此。阿斯塔菲耶夫对大自然始终保持敬畏,这才是真正的环保主义背后的逻辑:“我们自以为是支配着自然界,要它怎么样就能怎么样。但是,当你一旦窥见了原始森林的真面目,在它里面待过并领略过它医治百病的好处以后,这种错觉就会不复存在,那时,你将震慑于他的威力,感受到他的寂寥虚空和伟大。”

事实上,阿斯塔菲耶夫对他的老乡始终保持着宽容,书中,几乎每一个男人都曾因花光路费和公款喝酒而误事,也十分狡猾,当他们看到城里人夏天来森林露营并打算钓上一大票鱼的时候,就谎称渔汛还没有到,需要等上几天,然后在城里人的营地喝光了所有的伏特加,事实上,那些大鱼一直在河里游着呢。在同名小说《鱼王》中,打渔人捕到了一条巨大的鱼王,但这不是“老人与海”式的故事,不是关于力量、荣誉和英雄的故事,阿斯塔菲耶夫讲的是,即将被大鱼拖入水中同归于尽的时候,这个壮汉的忏悔——为一件他年轻时残忍亏待过的一个无辜的人。善与恶,忏悔与宽恕,这是俄罗斯文学永恒的主题,而阿斯塔菲耶夫更倾向于善,他的着眼点在人性和道德价值,这种时候,社会价值也退到次要的地位。

阿斯塔菲耶夫并不是一位批判者,他是第一位把西伯利亚这片土地如此栩栩如生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人。他偏爱那些每日艰辛劳作、勉力为生的人,还有那些即使身上只有一件衬衫也会脱下来送人的人,也正是这些使我们意识到,生活在工业化社会,连身体都已经遗忘了原始的本能,“我们不会打造雅致,不会纵酒作乐中无拘无束的随意。人们那特有的精致的教养,甚至就像对过度生活和安康的厌倦。”这本书吸引人的并不是异域的猎奇,而是唤起人们对自然的向往,与其他动物共存的丛林生活的基因。

阿斯塔菲耶夫虽然曾在城市工作、生活过,但最终还是回到故乡的小木屋静静写作,并终老于那里。他在西伯利亚的大河森林中渔猎,在夏夜的星光下“聆听天使翅膀的声响”,并让那种生活方式成为我们无法企及的范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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