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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窗外的大雨,暖暖焦急地说:爸爸妈妈没带伞!

发布:Jun 4, 2018 来源:凤凰读书 作者:刘 汀

2爸爸是光明

我们住在没有电梯的老楼里,楼道里是声控灯,有几个甚至没有了灯罩,好在灯还能亮。

清晨送暖暖上学,或者晚上带她从外面回来,总要把声控灯喊亮。

特别是她早起后,不情愿上幼儿园的时候,我就跟她玩喊灯的游戏。

我说,暖暖,你喊爸爸,灯就亮了。

她不相信。我再次让她喊一下。

她喊了一声,楼道还是昏暗。

声音太小了,你大声喊。我说。

她感觉到了乐趣,就大声喊:爸爸……

几层楼道的灯都亮了,她会笑起来,忘却自己不想上幼儿园的情绪。

我们一路喊着下楼,一路喊着上楼。

很快她已经熟知这个游戏,每一次走在楼道里都会大声喊爸爸,灯亮起来。

我说,暖暖,你看,你一喊爸爸,灯就亮了,爸爸就意味着光明哦。

嗯,爸爸是光明。

哈哈,对爸爸高大伟岸形象的塑造,要从娃娃抓起。

不过几个月后,她就发现,不只是喊爸爸,喊妈妈,喊自己的名字,喊兔子,喊萝卜,喊玩具,灯都会亮起来。

或者就让她发现,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光明,这光明来自孩子都他们的命名。

上帝说要有光,于是就有了光。

7狡猾

随着慢慢长大,她渐渐显现出许多"狡猾"的特质,妈妈有点小担心,觉得她会越来越调皮。

我却感到高兴,跟她的小心思斗智斗勇,本身就是天伦之乐吧。

比如,还是在睡前故事书阶段,她很少让我给她读,总是缠着妈妈。

如果我强烈要求给她读一本,她就会跑去小书架,拿另一本书给我:爸爸你自己读。

我只好投降。

我们提出的要求,如果是她不情愿接受的,总能找到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
对啊,这样复杂的世界里,我们不做坏人,也绝对要有足够的心智回避或提防坏人,所以狡猾一点是好的。

到了一定年纪,就要给予孩子危险教育了,让她知道我们面对的不止是亲人和童话,也有很多灰暗的面向。

当然不是去渲染悲观影响她对人生的信心,而是让她知晓,危险和艰难,都是必然面对的事物,关键是要有智慧和力量去打败\客服和回避它们。

11爸爸妈妈没带伞

手机里存着一段奶奶夏天录的视频,是我最珍贵的事物之一,这时候暖暖刚两岁多一点。

那天北京下大雨,我跟妻子都在班,奶奶带着暖暖在家里。

在视频里,暖暖穿着小短裤,光着小胳膊,站在客厅的窗台上。她看着窗外,焦急地喊一句话,并且重复着。

那时候,她说话的发音还不太标准,大人们有时很难听清她具体说的是什么。有一些交流,是靠猜来进行的。

她站在窗台上,不停地说着那句话,表情急切。

后来我们知道了这句话是什么。

看着窗外的大雨,暖暖在焦急地说:爸爸妈妈没带伞,爸爸妈妈没带伞。

我们带伞了宝贝,就算没带也没关系,因为这场大雨里我们听到了最温暖的话。

这是什么样的雨,也无法淋湿的东西。

此后的雨水,将不再是雨水,而是有关一代人与另一代人的关切,有关我们生而为人的根本意义。

12坐火车

暖暖坐过很多次火车了。回奶奶家,回姥姥家,都坐火车。

在火车上,她当然跟其他小朋友一样充满好奇。

有一次回妈妈老家,在短途的硬座火车上,她总是在车厢里走动,看着其他座位的人笑。人家跟她说话,她又跑掉了。

有时候,看见地铁在地上跑,她会说:大火车。

这世界多么有意思啊,有的火车在地上跑,有的火车在地上跑,还有的火车,在空中跑。

有时候出门前,她都会问:爸爸,今天是坐地铁吗?

我说,是呀,坐地铁。

暖暖说,那我可以自己把着栏杆吗?

当然可以,不过爸爸也得拉着你的手。

嗯,我就是你的小栏杆。

哐当哐当哐当,不管坐什么样的火车,我们都做彼此的栏杆吧。你握着我,我握着妈妈,妈妈再握着你,像一个三角形。

等你上初中的时候,几何老师就会告诉你:三角形具有稳定性。也许,这是我没想过再生一个小朋友的原因之一吧。

14爸爸不要怕

我和暖暖有几个终生不会忘掉了楼道故事。

之前有写到的,我们一起喊声控灯,灯亮了,这是光明的故事。

还有更小的时候,她用各种花样上楼梯:从左边走,从右边走,一步两个台阶,倒着走……等等,总之不会一步一步常规的走法。

有时候,她会要求我们走在前面,她走在后面。她还小。

这很危险,我们告诉她危险性,但她很坚持,一定要走在我后面。

后来,我便跟她说:暖暖,你要走在前面,爸爸走在后面,因为这样爸爸就不会摔倒了。

她想了想,拉着我的手说:好吧,爸爸不要怕。

嗯,爸爸不怕。

三岁半,她走楼梯总要走最前面,因为她是火车头,妈妈是火车尾,爸爸是火车肚子。

我们快要追上的她的时候,她会摆手:停止。

我们停下,她快速地上楼梯或下楼梯。

"火车必须车头走在最前面,你们不能超过我。"

哐当,哐当……

这一列人形火车,就这样慢慢悠悠、摇摇晃晃地往未来开去了。

16我要一个姐姐

有关要不要再生一个,我的态度是很坚决的,有暖暖就够了。

妻子偶尔会动了生二胎的心,但却不坚决。

她有时候问暖暖:暖宝,你想要一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。

暖暖正骑着滑板车路过,停下,笑,想了一下说:我想要姐姐。

呃,这个就算爸爸妈妈想生二胎,也没法给你生一个姐姐,只能把你变成姐姐。

小孩子都喜欢跟比自己大一点的孩子玩,暖暖在幼儿园里的两个小姐姐,她都很喜欢。经常在放学的时候,几个小朋友手拉手往外走。

有一个小女孩,经常跟暖暖一起玩,她动作比较大,有时候会揉搓暖暖的头。但暖暖不怎么反抗,有点逆来顺受,我们就问她:如果你不舒服,或者她弄疼了你,你应该告诉她。

暖暖有点委屈地说:可是,她是我朋友啊。

我们只好告诉她,即便是朋友,也不可以行为过当的,就算是爸爸妈妈,也不能。

但是小孩子的友谊,跟成人的不一样,她们既非常忠诚,又容易被新朋友吸引。

有一次,暖暖去游乐场玩,跟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小姐姐自来熟。两个人你说你的英文,我说我的中文,竟然交流无障碍。

这或许是因为,她们的世界里本就没有任何障碍。障碍,常常是长大的人自己建筑的。

18微微的

孩子有着我们所惊讶的语言能力。或者说,对他们而言语言并不是语言,而就是徐徐在生命前展开的世界。一只鸟,一朵花,一个月亮,还有那些并不指向具体事物的词语,在他们那里所构成的形象和感觉,与成年人是不同的。

曾经有一段时间,我还担心过暖暖的语言能力落后。因为她说话比同龄人晚一些,发音也有点不标准。

但是最近,她显现出了其他方面的语言天赋,并且越来越明显。

昨天,妈妈给了她一根面包店买的小饼干,就那种细细长长,像一根小小的筷子。

暖暖拿着,咬了一口,嘎嘣,嘎嘣。她说:这个像小木棍一样硬啊。她什么时候吃过小木棍呢?就算她咬过小木棍,又怎么生发硬这个词语呢?

我统统不知道。

还有一次,她端着杯子喝冰糖梨水。

会热吧爸爸,她说。

我说,已经不热了暖暖,大口喝吧。

她却用嘴轻吹杯子里的水:爸爸,还有微微的热。

我无法想象,她是怎么想到"微微的"这个词,又如何把微微的和热联系起来的。

但我感到欣喜,对词语的敏感,就是对世界和生命本身的敏感,她将来的人生,一定是丰富的。

她的语言能力越来越表现出来了,对她来说,讲述自己和所见到的世界,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。尽管有时候,她还会因为找不到准确的词语而卡壳,但我能看出那种表达的欲望正在冲破语言的藩篱。

20旅行

暖暖有一个小皮箱,是单位一个同事送的。本来皮箱里有一套书,但暖暖一直不太喜欢看。

很小的时候,她主要用来坐在里面玩,可能是当船,也可能是其他她所能想起来的东西。

爸爸,帮我把箱子合起来。她说。

为什么?

因为我想做一个礼物。

我给她盖上一点,然后再打开,并发出惊叹:太棒了,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礼物啊。她有段时间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,对大人来说,这是一种重复,但对孩子来说,每一次都是全新的。

全新是多么重要,全新带来的体验和惊喜,超过任何既定的事物。

热情劲过去后,这个箱子在阳台搁置了很久,落满了灰尘。

有一天,她突然从阳台拎出来,让我帮她把皮箱的拉杆拉开。

她拎着拉杆箱,说:我要走了爸爸。

你干什么去暖暖?我问她。

我要拎着皮箱去旅行呀,爸爸。

哦,好吧,再见。

再见爸爸,不要想我哦。

她拎着箱子走到小卧室,转了一圈后走回来。

我旅行回来了。

哦,你都去哪儿?有什么好玩的?

我去了……博物馆,还有游乐场。

我们会去旅行的宝贝,你将来也会自己去旅行的,你会去到更多丰富而美好的地方,用你的旅行箱,装满回忆,然后讲给爸爸听。

22自拍

我和她坐在客厅的垫子上玩。

我打开手机,喊:暖暖,快过来,跟爸爸来个自拍。

她不理我,噔噔跑到了卧室,很快又跑回来。

过来过来,我们来玩自拍啊。我再次喊她。

她还是不理我,又摇着手跑走了。

我只能失落地关掉手机。

几分钟后,她突然跑回来,跑到我的身边,说了句:爸爸。

你终于回来了,我说,我们来玩自拍吧。我尝试再次打开手机,她却把我手机扔在一边,然后亲了我的脸一下。

宝贝,为什么亲我?

因为我爱你呀,她说。

我想她是在补偿不跟我自拍,安抚一下受伤的爸爸。

有时候,她会自己拿着我或者妈妈的手机,打开相机拍自己。我跟妈妈如果凑过去想合影,她就会使劲推开我们。

她给自己拍下了很多角度奇特的大头贴,然后用手指抽滑着屏幕看。

我很好奇,她如何看待那个镜头下的自己?她会当成是一种自我形象,还是只是自我的一部分?她的心里,会在那一瞬间跳跃着"我"这个词吗?她做梦的时候梦见自己,会是她自拍下的样子吗?

太多无法寻找答案的问题,好在这问题本身就是值得被反复咀嚼的。

我常常靠着这些问题,度过某些无所事事的片刻。

24大风咬我的手了

现在是2016年。

北京今年的冬天似乎过于暖了,都进了三九,天气预报的温度也还常常是零上。

人们喜欢这多余的暖意,但又隐隐地担心它不太正常。当然,这都是大人们的心思,小朋友才不管也不在乎呢。

早晨去幼儿园的时候,暖暖有时候戴手套,有时候不戴。戴和不戴并没有什么规则,像是随机的。虽然每一次出门前,都想给她戴上,但结果却未必总能如愿。

有一天我去送她,她把手套放在书包里。

终于降温了,而且有风。

走在马路上,她突然停住,说:爸爸,我要戴手套。

对嘛,戴上就不冷了嘛。我赶紧找出来,给她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戴上。

嗯,大风咬我的手了,她说。

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。我们总说太阳底下无新事,其实可能是我们长了一双昏花老眼,就算有,也看不见,感觉不到。

大风咬我的手了。

这是一个三岁小朋友的感知和表达,一瞬间,我似乎看到了无处不在的风的牙齿,它们透过衣服的缝隙钻进去,咬我们的手,咬我们的脸。

好吧大风,你的伪装已经被暖暖戳破了,带着你的牙齿吹走吧。因为我们有手套,有羽绒服,还有你所永远不了解的东西。

摘自刘汀《暖暖父与女的故事》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,即将出版

刘汀,1981生于内蒙古赤峰市,青年作家,文学博士,现供职于某杂志。出版有长篇小说《布克村信札》《青春简史》,散文集《别人的生活》《老家》,小说集《中国奇谭》。曾获新小说家大赛新锐奖、第39届香港文学奖小说组亚军、第二届华语青年作家奖非虚构提名奖、《诗刊》2017年度陈子昂诗歌奖青年诗人奖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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